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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的博客

——来客分雨露 归路探凌霄

 
 
 

日志

 
 

【原创】沪东那个角落  

2017-01-13 20:27:11|  分类: 岁月苔痕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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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沪东那个角落 - 阿福 - 阿福的博客
 
【原创】沪东那个角落 - 阿福 - 阿福的博客

一百个上海人有一百种上海回忆,每个上海人心中也存放着不同的上海情怀。有时候,旁人看来极其普通的街景,在有的人心里却能引起阵阵涟漪。

踏访沪东这个角落完全是偶然。刚跨出地铁站出口,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形制不一的高楼住宅、不起眼的商铺建筑、雷同的宽阔马路以及略显凌乱的非机动车停放点。假如没有路牌指示,恍然不知自己现处何城何地。都说世事变幻沧海桑田,时间过滤了一切,此时此景,也彻底过滤了以往的点点记忆,唯一不变的是这里与几十年前一样显得灰蒙蒙、旧烊烊,好像很久没有打扫一样。

这里属于上海市内环,现在的房价已飚升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了,而几十年前,却是上海市区的东北角落,与高雅华贵的西区不同,是典型的工厂区,一片并不高档的地段。往北有许多农田,与现在的郊区相似,后来建了许多大型仓库厂房以及公园住宅。往南、往西都是工厂,是产业工人集聚的地方。这里的拐弯处是曾经的22路公交车终点站,它的另外一个终点在外滩。与之相交的那条稍小些的马路行驶着77路公交,它的一头通往复兴岛公园。这些,都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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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右手院子里是一片小洋房,属当时颇具规模的高档住宅区,至少建有七、八十年了,现在已经破败不堪,居住的人员也杂乱无序。我小时候,里面有一座对外开放的游泳池,夏天与同学在那里游过泳,好像5分一张门票。那时游泳前要去体检,办一张游泳卡。卡上有本人戴红领巾照片,还要盖章,是我平生第一份证件。当时游泳有许多规矩,泳前要冲淋浴、进出要进消毒池消毒,游泳结束还有人在门口专门给你滴眼药水防止感染,比现在严格和神秘多了。

这个地方大家都叫它“白领寺”,究竟这三字如何写,有什么意思,到现在我都没弄明白。望着简陋的弄口,与原来的印象反差太大,实在不忍再去看弄内的内景。游泳池的旧址,估计早就荡然无存了,于是在外面拍了张洋房特写,望之如迟暮的老人,依稀可见当年的奢华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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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整条马路的两边当年都属于大名鼎鼎的冶炼厂,路左全部是生产车间,路右前面是办公大楼,后面也是车间。马路上整天车来人往,人声鼎沸,到处是穿工装男女,到处是装载大件产品的卡车,那是个沸腾的年月。路边车间的排气管经常会喷出白气,有时候碰在路人脸上有火辣辣的刺痛感,身上的确凉衬衫会灼成一个个小洞。同学间传说里面有一个冶炼黄金的车间,所有工人都要经过严格考察才能上岗。当时冶炼厂的锣鼓闻名全市。有重大活动,厂里锣鼓队出动了。十轮平板大卡车放一只至少二人高的硕大的大鼓,鼓架周围站6——8名鼓手,而锣、镲之类响器一式4人,全部在后面另外的卡车上。当卡车缓缓开动,锣鼓响起来,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尤其鼓手整齐划一的动作及鼓槌后飘扬是红绸带,还有鼓手裸露在外的腱子肉,那阳刚之气伴随鼓点惊天动地,使人久久不能忘记。经常看到形容掌声热烈称之为“雷鸣般的掌声”,在冶炼厂锣鼓声里,观看人群的掌声听来像麻雀在筛子上啄米般的“啪嗒啪嗒”、“啪嗒啪嗒”,一点都听不出声势来。

在冶炼厂办公楼与车间之间,有一个狭长的大门,里面是条狭长的道路,不熟悉的人以为这里是冶炼厂的一个车间,仔细看,大门边挂了块牌子“上海铝材□厂”,与冶炼厂完全不搭界。这个厂虽小,还不到100人,照样干得热火朝天,天天有装载银白色铝锭的卡车开来,特别显眼。许多人奇怪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厂居然能在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般的企业眼皮下一直存在,值得自傲一番。

现在,冶炼厂车间大门已成为一个豪华楼盘的入口了。看那镶嵌时钟的门房,总觉得有股浓烈的金属冶炼味,不时进出的豪车背后,似乎还闪现十轮平板卡车粗粝的身影。这鳞次栉比的高层住宅群,建立在过往岁月的火热喧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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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早先是有名的光学仪器厂,后来迁为仪表厂,现在成为高层住宅下的农贸市场了。尽管面貌全非,但格局未变,面对马路的斜面是从前工厂大门。曾经一个夏季炎热的夜晚,仪表厂技校几个178岁的小青年打赌,从外面马路骑自行车经过大门,一人站在骑动的车后座上吃完一碗阳春面,谁花时间最短谁胜。一刹间吸引了许多乘凉看客,大呼小叫热闹异常,最后便宜了那位摊贩,多卖了十几碗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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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现在农贸市场对马路的在建高层楼宇,我找不到它曾经的影子。那里,矗立过上世纪初英商建造的带老虎窗的上海典型二层街面房子。这里有许多人家、许多家庭发生过多少喧哗和喜乐,多少憧憬和迷茫,如今,一切已随风远去,永不再来,无踪可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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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高层的水果摊下,原是一片棚户区,低矮、拥挤、潮湿。再往前原来全是上海本地房子,现在也变成了小高层,当时的住户不知去了哪里。在本地房子里我知道一位老先生“周家老公公”,家里是当地的望族,从他那里知道许多典故。老先生处事待人处处是上海老派男士作派。出家门必得衣着整洁,皮鞋铮亮,头发梳理一丝不苟。他七十多岁,虽银发满头,还是腰板笔直、声音洪亮。一个人坐火车去四川江油看望内迁那里工作的女儿,回来告诉我们,下车时人多下不去,就从窗口把包裹传下去,再从窗口探下双脚,慢慢下滑,“‘各落笃’,顺顺畅畅站在了月台上”,到现在还记得老公公那时爽朗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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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很久以前,这条宽广的道路是一条河。周家老公公说,他小时候去南市城里看望当道台的亲戚就是坐船从这条河过去的,需要大半天才能到达。我小时候经过这里时,河已经缩小为旁边工厂围墙下慢慢流淌的小河,根本不能行船,流程也缩短了许多,别说南市,就是虹口也去不了啦。星月轮转,岁月变迁,现在,这条道路上哪里还有河流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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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路过当年桥头留下的唯一老房, 明显感觉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几十年了,这里居然还保留多年不变的小烟纸店经营,旁边的米店早没了踪影。看上面的标语,估计快进入历史了。过些时日,旧景再无处觅,曾经的记忆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越来越淡漠,最后散为一缕轻烟,消失在楼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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